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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不真实:冯鑫以及《坏血》的故事

2019-09-10 09:02:32    创事记 微博 作者: 新爱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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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人都渴望真实,追求完美;每个人又对“完美的不真实”毫不设防,无力抵抗。

  文/侯继勇

  来源:新爱播(ID:iBroadcast)

  9月3日,来自媒体的消息称,暴风集团CEO冯鑫被正式批捕,原因是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职务侵占罪。

  7月28日,暴风集团发布公告称,冯鑫因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

  目前,该案正在进一步办理中。

  美国血液检测公司Theranos 创始人Holmes,19 岁从斯坦福辍学创业。Holmes想要改变的,是几乎与每个人的健康都息息相关的事情:将血液检测价格降低到2.99美元一次。

  Holmes不断出来为自己公司的“终将改变世界”的新型血液检查技术站台,无数商业巨鳄为其投资,其中包括传媒大亨默多克。

  这是一个很完美的故事。

  Theranos 推出的产品被称为“最伟大的创新”,她也被人称为“女版乔布斯”。她的身上聚集了“美国梦”剧本所需要的元素,一度让硅谷甚至整个世界为之沸腾。

  这却是一个不真实的故事。

  资深记者 John Carreyrou 花了十个月调查这家“明日之星”。2015 年 10 月,发表了John Carreyrou 的报道,指出 Theranos 严重夸大了自身的技术能力。这位两次拿过普利策奖的记者将自己的调查出版成书,完整揭示了Theranos 所谓“最伟大的创新”其实是一项古老的技术:撒谎。

  这本书名为《Bad Blood: Secrets and Lies in a Silicon Valley Startup 》(坏血:硅谷初创公司的秘密与谎言),涵盖这位记者采访的超过150多名相关人士的内容。

△ 比尔盖茨微博曾推荐过《坏血》

  同时,美国食品药品监督局也向公众公布了审核 Theranos 过程中发现的问题。

  每个人都渴望真实,追求完美;每个人又对“完美的不真实”毫不设防,无力抵抗。

  Theranos 的故事是一个完美的,不真实的故事。冯鑫与暴风的故事也是这样的。质疑完美,崇尚真实让媒体人保持理性;相信完美,回避真实使创投者充满激情,但经常的情形却是,无论媒体人,还是创投者,都对完美的不真实缺乏抵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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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年3月24日,深圳证券交易所旁边的一家酒店的会议室,黑色T恤、牛仔裤、光着脑门的冯鑫推门而进了,标志性的“咪咪笑”。一同进来的,还有IDG的熊晓鸽。这确实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时刻:当天暴风在深交所挂牌上市,当日涨停。

  我坐在冯鑫的旁边,采访还没有正式开始,冯鑫转过头来压低声音说,太神奇了,太神奇了,A股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冯金所说的神奇不仅指上市当天暴风股票涨停,更指暴风路演的过程中,暴风超额认购600多倍。用冯鑫的话说就是疯了。熊晓鸽当天也很高兴,又一次讲述了IDG在中国的投资业绩。

2015年暴风上市 中间为冯鑫

  △

  熊晓鸽说:除了错过阿里巴巴外,IDG没有错过中国任何一家优秀的互联网公司。多年以来,同样的话,熊晓鸽在不同的场合讲了很多次。在熊晓鸽的话语模式中,暴风是一长串名单中的又一经典案例。

  没毛病,当时的暴风确实是,配得上。

  此前不久,冯鑫约喝茶,应该是正式上市的半年前。我带了中青报社的一个朋友去。冯鑫住的地方离我家不远,我们就在中间地带找了一个喝茶的方,那种特不起眼小咖啡馆。一个周末,茶馆里面都是年轻人,要么是谈恋爱的,要么相亲的。那时候双创潮涌,北京大多数咖啡馆坐着很多指点江山,激情飞扬的年轻人,谈的都是千亿、万亿的赛道,准备做的都是十亿、百亿的生意。那时候我刚刚从媒体转型,参与创立风云资本,遇到的大都是这样的人。

  那是一段激情燃烧的疯狂岁月,那是暴风上市的背景。

  冯鑫说自己很喜欢这样的小咖啡馆,很人间。同去的朋友笑了。这位朋友长相中规中矩,就是不能笑,一笑,就邪,让人往歪里想的邪。他接冯鑫的话说:我也喜欢,妹子们都很正点。冯鑫跟他其实不太熟,但还是说:你丫挺不正经的。

  那个时候,暴风A股上市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但暴风上市之后的神奇表现,当时我们都没有想到,冯鑫那时候应该也没有想到。冯鑫常来这间咖啡馆,一个人思考暴风的事情,包括暴风上市。

  2019年7月28日晚,暴风集团发布公告称公司实际控制人冯鑫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我看到这一消息很难过,也有点恍惚:真没想到,老冯竟然走到了这一步。脑子里浮现出的,竟然是那间充满人间意味,烟火气息浓郁的咖啡馆。人间烟火,最能安详人心。人生如是,便是岁月静好,现实安稳。

  跟冯鑫去过后我再没去过那间咖啡馆,现在每天早上送女儿上学经过时,总怀疑它是不是已经倒闭了。

  冯鑫的孩子也在附近的学校上学,那段时间冯鑫也常送孩子上学,那是他喜欢,享受的日子,充满人间烟火气息。

  上市后不久,又见过冯鑫一次。暴风上市之后连续32个涨停板,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暴风极差的业绩。冯鑫那段时间甚少媒体露面,我私下以为他忙产品、忙业务去了。某天他突然约见面,还是在家附近的一个地方。问他最近忙啥,他说回山西老家了,看了一个月书。

  冯鑫有个姐姐还在山西老家,有座老宅,很大,里面有很多藏书。很多都是冯鑫年轻时读过的书,他离开了山西,书还留在山西。每隔一段时间,或者冯鑫觉得需要的时候,冯鑫就会回到那栋老宅。那些书像冯鑫年少时的朋友,他回到那里,是要寻回年轻时的自己。

  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有梦想,有野心,但更多的还是梦想无法实现的迷茫。

  冯鑫说自己挺喜欢《约翰克里斯多夫》这本书,已经读了很多遍,这次回山西又读一遍。冯鑫称《约翰克里斯多夫》为“迷茫时的读物,困惑时的圣经”。暴风上市,故事太完美,也太不真实,或许冯鑫自己也不相信。对于突然到来的幸福,他还是困惑的、警惕的。

  读完后,冯鑫说自己想明白了:时也命也,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大干一场的机会来了。

  我问他:如何干?

  冯鑫:乐视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我们还谈了男人的Level问题。冯鑫是雷军的老部下,我问他如何看雷军。冯鑫说雷军出来做小米,以及雷军现在(我们谈话的那个时间点)的状态,属于意料之中、情理之中,每个男人都有自己的Level,雷军的Level是中国互联网行业第一档。原因很简单,雷军曾经就是。雷军成名于IT时代,金山曾是中国软件行业的标杆。那时马云、马化腾、李彦宏还默默无闻。起点在那里,自我期许更高。

  我问他:那么,你的Level呢?

  他笑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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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那时是暴风的最高点,也是冯鑫状态最好的时候,《媒体训练营》为了做一期其内容去找他,约在他自己的一个茶馆,北京东城区的某条小巷子,取名“悟空茶舍”。一个闹中取静的地方,冯鑫自己会朋友,公司高管开小会都在这里。

  冯鑫说:我平时很少去公司了,主要时间都在这里,这里安静,方便想事情。

  “悟空茶舍”院子中间有一棵很大的榆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大部分天空。那时候北京的雾霾还很严重,街上满是戴口罩的人,走在室外,看不到天空的样子。冯鑫说:在院子里,我还能看到天空的样子。我想不可能。抬头仰望,榆树没有遮住人地方,真的是确确实实的天空,感觉不到雾霾。

  仲秋时节。告别冯鑫在午后,小巷子铺着没有清扫的落叶,黄的、红的,灰的天空,灰的小巷,以及无处不在的雾霾。中国摄影协会就在这个巷子里,不远处有棵银杏,有爱好者正在摄影,一位模特,长发披肩,葡萄酒红的长裙。背影在风中,很飘,很美,美得不真实。

  最后一次见到冯鑫,是在金山三十年晚宴上,珠海万豪酒店宴会厅。

  那天晚上,去了很多金山人,包括一些已经离开的金山人。雷军、求伯君、张旋龙三位金山的创始人都去了,王峰、冯鑫、陈瑞等金山老人也去了,珠海是金山发家之地,雷军说欢迎大家回家。金山三十年,故事很多,大家喝酒喝得都很尽兴。喝完之后大家比赛做俯卧撑,冯鑫做的个数最多。

  冯鑫见到我很奇怪:你丫怎么混金山了。我有点尬:你们做俯卧撑,缺个裁判。

  还有一次,我们在长沙做了一只基金,开发布会,请冯鑫去捧场。冯鑫很爽快地答应了。见面后他说:其实我真没时间,纯粹帮哥们忙了。如果有可能,他总是那个愿意帮别人忙的人。

  那时候他确实很忙,主要是忙融资。因为暴风业务多线出击,很多业务拆出来独立融资了,包括暴风TV、暴风VR、暴风金融等。我们曾经聊过投资的事情,那时候暴风很火,希望投资暴风的机构与个人很多,事情就没有深入下去。偶尔网上问及,他说进展顺利。

  当时我想,那些送孩子去上学的日子,是冯鑫享受的;站在聚光灯下,万众瞩目,激情飞扬状态,他也会习惯的,然后享受的。大闹一场,不负此生,是冯鑫期待的另一种状态。现在这一刻来了。

  这些机构中,包括光大。2016年5月23日,暴风科技与光大银行联合成立的浸鑫基金耗资10亿美金,约合67亿人民币,收购了MPS 65%的股权。暴风集团、冯鑫及光大浸辉还签署了一份意向性协议《关于收购 MP&Silva Holding S.A.股权的回购协议》。冯鑫为光大资本的投资兜底,按照计划,MPS收购后注入上市公司,推动暴风影音股价。

  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脱离了冯鑫的控制。MPS创始人随后离开了公司,创立了新的公司,并将MPS的资源导向新的公司,这严重影响了MPS的业务。

  2017年10月,MPS首次丢掉意甲版权,接下来MPS便在体育版权市场上节节败退。2018年10月,英国高等法院对MPS下达破产清算令。MPS的历史终结了,暴风的投资打了水漂,冯鑫也因此被带走。

  冯鑫没有害人之心,也没有防人之心,这样重大的投资,对MPS创始人连一个竞业禁止都没有。

  还记得刚刚认识冯鑫那会儿,金山还在翠宫饭店。大多时候金山的发布会就常在翠宫饭店举行,雷军,或者求伯君在台上讲话,有时候是王峰。冯鑫闲着,抱着膀子在台下听,没事找熟识的记者聊天。后来他去了3721,他还是那样。冯鑫喜欢交流,到哪里都不缺朋友。

  十多年前,参加徐鸣女儿的满月宴,旁边坐着冯鑫。那时候,徐鸣还在360,360安全卫士还是一个小产品。徐鸣是CTO,傅盛是总裁,他们还与周鸿祎相处融洽。后来他俩离开了360创立猎豹移动,再后来猎豹移动成功在美国上市,徐鸣又离开了猎豹移动,创立了银河航天。

  那时,冯鑫说:改天来我们暴风坐坐。

  我很惊奇:您创业了?然后又马上纠正:你终于出来创业了。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想起冯鑫,最怀念那些一起神侃瞎聊的日子。

  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我们总在得失之间度量人生,蓦然回首,你在哪里?

  最后说两句与媒体相关的话。很佩服《坏血》这本书的作者,同行 John Carreyrou。喜欢2015年他开始介入调查说的一句话:“我是调查记者而不是科技记者,不会因为错过报道下一个 Facebook、下一个 Uber 而感到懊恼。”

  调查记者追求的是真理,限制条件是符合正义,可惜,现在很多人忘记了。

  Theranos 公司创始人 Holmes 还说过一句话,怼 John Carreyrou,“媒体总是不可避免地会错过好故事,当它们发现自己错过了之后,就会过度反应。”说得真直白,让人汗颜。

  在真实的不完美的场景中,有人会迷失,有人会有坚持,这算是一种较好的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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